红酥手,黄縢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。东风恶,欢情薄。
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、错、错。
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浥鲛绡透。桃花落,闲池阁。
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、莫、莫!
背景:陆游(1125年—1210年),字务观,号放翁,汉族,越州山阴(今绍兴)人,南宋文学家、史学家、爱国诗人。
陆游生于官宦世家、书香门第。适逢北宋灭亡,乃父陆宰受主和派排斥,力守节操,坚不出仕。放翁少时,便受爱国家教熏陶。宋高宗时,参试受秦桧排斥致不仕;宋孝宗后,入仕。因坚持抗金,屡遭主和派排挤,终累官至宝章阁待制。后,长居山阴至辞世,留《示儿》绝笔。
陆游不仅年寿绵长,且勤勉善文,尤才情卓绝,三绝相迭,遗文蔚为丰硕。其自言“60年书万诗” ,遗世更有9300余首。诗风多变,兼有李白的雄浑不羁与杜甫的沉郁悲凉,诗文警句尤以饱蘸抗金爱国之情,为后世所效法咏颂。其冶史谨严,私撰之《南唐书》,挟“简核有法”之美誉。
赏析:“剑雄品评”认为:此词描述陆游于绍兴禹迹寺之沈园,偶遇前妻及表妹唐婉一事。陆游、唐婉本两情相悦,却被陆母依八字不合而棒打鸳鸯、手撕红线,拘于礼教管束,今生料难相见。此次分飞后偶遇,两人是悲喜交加、喜出望外。
“红酥手,黄縢酒,满城春色宫墙柳”,开片香润甜腻、咋似宫闱艳词,实则悲心喜相、清丽凄凉、文似看山,更显放翁驭词力强。纤纤红酥手、束束黄封酒、依依绿墙柳、处处春色有。好一幅丽人将酒赏春图,其乐融融、其情绵绵。
“东风恶,欢情薄”,放翁脸色一黑,回马就是一刀。东风古作春风,一呼应春色,二却指杜牧诗曰,“东风不与周郎便”里的借东风火烧连营的运气,三暗指礼教之恶。不过畏于孝道,词面托指运气无助而已。其心绪之无奈、憎恶、相怜三情杂陈,却凭一字轻轻托起,可见回马刀之指东打西、收放自如、功力深厚、力道钝重。观者学识见解稍有不逮,便不能悟其心意。
“一怀愁绪,几年离索。错、错、错”,几年劳燕分飞,相思日炽,又岂是,偶遇一怀能解相思?以少写多恰如以喜写悲。语至伤心少胜多,情到深处春是秋,一次够了。此情滔滔洒地,“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”。错、错、错!叠字次出,一纸悲愤如斯。
下片,“春如旧,人空瘦,泪痕红浥鲛绡透”,春意依旧,何苦空瘦?一个“空”字,用相思之至深至切之势,便让“一怀愁绪”之虚写,扎扎实实地落到了实处。好功夫!君不见,绿柳扶墙边,春意灿烂里,纤手劝盏中,陆游的双眼满满是不忍的怜惜;再看唐婉,一方绡帕、两行梨花雨,三处凝噎犹豫,活生生地度日如年的煎熬。
“桃花落,闲池阁”,正景反写,春意盎然中、春意黯然至,恍惚是,仿佛满地乱红、池榭荒芜。实为词人幻觉。
“山盟虽在,锦书难托。莫、莫、莫”,我欲与君相知,长命无绝衰;山无棱、天地合,才敢与君绝。山盟海誓音犹在,从此锦书问谁托?莫、莫、莫。一石三击,绝望之潭泛起层层无奈的涟漪。
全局:放翁词,善将波澜汹汹化与静谧寂寂,以春意融融反写秋色萧萧。文辞锤炼精当多义,示左打右,出手随意,力道凶狠。词风多变却处处卓绝,驾驭文字功底浑厚。
怪不得南宋大诗人杨万里评陆游诗,“君诗如精金,入手知价重”;南宋豪放派诗人、词人、诗论家刘克庄誉其,“放翁长短句,其激昂感慨者,稼轩不能过;飘逸高妙者,与陈简斋、朱希真颉颃;流丽绵密者,欲出晏叔原、贺方回之上"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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